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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網絡安全軟件號碼標注行為民事法律問題分析

          ——兼評(2015)西民初字第28460號王刃訴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隱私權糾紛


          摘要:    
              網絡安全軟件出現號碼標注新功能,其可以主動或經第三方分析對來電號碼進行分類標注,如果標注為騷擾電話將會被主動屏蔽,滿足機主號碼正常通信和日常生活安寧需要,同時鑒于被標注號碼被屏蔽或其他錯誤標注導致侵權行為將不斷產生,出現新類型糾紛,最高人民法院對此近期召開會議研究出臺相關政策法規,即將實施的《民法總則》對個人信息權也專條作出了規定。本文則分析號碼標注的方式及途徑,并對其權利義務進行分析,以框定各方權利邊界。

          主題詞:
              網絡安全軟件 號碼標注 《民法總則》 個人信息權

              手機網絡安全軟件日新月益,尤其是隨著智能手機的發展,從手機信息安全到手機機主安寧拒絕不良信息及來電等功能不斷發展,于是出現了網絡安全軟件對于來電號碼標注分類功能,該功能可以讓用戶在接聽電話前預先對于來電進行判斷是否接聽,如果屬于騷擾電話則可以直接屏蔽,從而維護了機主安寧不被打擾的權利,但同時被標注號碼則限制其正常通信功能,于是出現了權利義務的交錯。目前最高人民法院也在組織人員進行研討分析,以確認新類型案件中各方責任及權利邊界。

          一、網絡安全軟件進行號碼標注應市場需要而生,具有極強的生命力,但亟待規范。

              在沒有手機安全軟件之前,比如非智能機時代,手機機主不堪其擾,只能每次被騷擾之后逐個拉黑電話的方式被動應對。每一個機主的黑名單是獨立的,無法產生交叉確認記錄。但在智能機時代,移動互聯網安全軟件為大家上傳各類標注信息提供了渠道和可能,讓大家以前車之鑒的黑名單分類信息上傳互相幫助,從而實現在收到電話同時即可區分陌生電話的類別,預先實現了騷擾電話的識別和拒接。市場中有大量的手機安全軟件(比如360手機助手、百度手機助手、騰訊手機管家等多家安全軟件)可以將打入電話進行區分,幫助手機機主區分正常電話、騷擾電話、廣告推銷電話。
              此種分類標識,改變了此前用戶被動接受騷擾逐一自行屏蔽的狀態,在未接通電話之前就能夠利用分類標識決定是否拒接或永久屏蔽,從而在防范電話騷擾甚至詐騙方面對手機用戶極為有益,這也是該類互聯網安全軟件號碼標注功能強大生命力所在。比如360手機軟件將號碼區分為紅標(打上紅色標注,免受此號打擾)——疑似欺詐、騷擾電話、廣告推銷;綠標(打上綠色標注,方便識別此號)——招聘獵頭、保險理財、房產中介、快遞、出租車。但對于被拒接或屏蔽方而言又產生了更多的不便甚至利益損害,鑒于手機用戶分類隨意性可能對同一號碼做出不同的標注而上傳,其中作者手機中360手機軟件對于053182386581標注結果為騷擾電話(177人)、廣告推銷(167人)、疑似欺詐(25人)、保險理財(11人)、房產中介(2人),該電話被列入標紅電話的三個類別而被屏蔽。但從前述標注來看存在隨意性和交叉,容易出現誤標,考慮到此類號碼被實際使用人廢棄后第三人重新啟用,仍會存在前述未消除標注障礙,但第三人可能并不存在前述標注行為,從而導致通信受阻。

          二、 安全軟件號碼標注現實類型及法律分析

              軟件號碼標注實現依賴于對于號碼信息的搜集,號碼信息的獲取途徑不同就出現了不同的標注實現方式:

          (一) 基于互聯網大數據分析完成的號碼標注
              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8460號王刃訴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隱私權糾紛案件中,奇虎科技抗辯原告提供的手機號碼與互聯網大數據對比得出的結果一致,是公開渠道獲得任何公民均可了解的企業經營信息。一審判決也認定該信息準確且為企業信息不屬于公民個人信息,也不存在負面影響,駁回原告訴求。
              案涉信息即來自于互聯網大數據分析,原告據此想證明是公開數據并非隱私。筆者認為,若互聯網用戶通過搜索引擎自行搜索并獲取相關信息當不構成侵權,但若第三方主動向用戶手機終端發送類似標注信息,則超越了用戶自行搜索利用公知信息的界限。此種越俎代庖的主動標識行為,存在損害號碼主人的個人信息權的行為。(2015)西民初字第28460號判決前瞻性地提出建議,要求奇虎科技在標注前與號碼所有人進行確認是值得肯定的。任何互聯網企業絕不能因為數據量大聯絡成本高為由推卸自身責任,否則只能引發更多此類訴訟浪費司法資源,也造成用戶的長期困擾。
              依據工信部《電信和互聯網用戶個人信息保護規定》(2013年)第六條規定:“電信業務經營者、互聯網信息服務提供者對其在提供服務過程中收集、使用的用戶個人信息的安全負責。”隨后的第九條規定:“電信業務經營者、互聯網信息服務提供者收集、使用用戶個人信息的,應當明確告知用戶收集、使用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圍,查詢、更正信息的渠道以及拒絕提供信息的后果等事項。”
              前述規定對于“用戶個人信息”中的用戶并未限定為自然人,互聯網企業用戶也是用戶,只不過法律法規對于自然人個人信息【1】予以特別保護【2】,法人企業雖然沒有隱私權,但其同樣享有名稱權、名譽權和榮譽權等人身權利。因此基于互聯網大數據分析也不應當免除其告知用戶搜集使用信息的情形,并具備相應的更正信息渠道,防止損害用戶合法權益。

          (二) 基于第三方手機用戶上傳標注信息完成號碼標注
              現實生活中大量存在的是此種情形,即不同的手機客戶端使用者在接到陌生電話后,安全軟件會提示騷擾電話或快遞送餐等標注分類,由安全軟件終端使用人員分類標識上傳,當電話號碼的標注數到達一定的數量標準,就會在客戶端顯示標注。若標注數量減少到一定數量或一段時間內無新標注時,標注則不顯示。如果一個月內沒有用戶給該電話號碼標注,則標注會自動清除。該標注是一個動態變化過程。
              被標注號碼要取消標注,需要提供個人身份證的彩色掃描件、標注號碼一年內任一月的話單、使用該號碼負責的往來業務說明等材料。收到材料后,工作人員會在3-5個工作日內進行處理。
              一般而言大量的標注號碼是屬于本條所述情形,是基于第三方手機用戶反饋信息匯集,而對于號碼做出標注。這有賴于安全軟件標注分類的科學性,因為就一般用戶而言其接到不想接聽電話,大都會認為屬于騷擾電話,因此在標注分類上存在不科學性,也會導致錯誤分類標注出現。此時號碼所有人有權提供相應證據要求對錯誤標注更正或刪除,安全軟件管理人則應當提供“通知——刪除(更正)”渠道,假如權利人提供有效信息通知后安全軟件管理人怠于刪除或更正的,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三) 機主號碼所有權人自行上傳實名認證完成的標注。
              機主號碼所有人也可基于宣傳或阻止他人惡意標注,主動上傳機主信息并予以公開,鑒于此種情形已經獲得機主號碼所有人的同意,對于號碼信息公開后不當使用或其他損害行為,安全軟件使用人或管理人均不應承擔法律責任。但機主號碼所有人有權選擇重新隱藏信息,以維護其個人信息權,安全軟件管理人對此權利應予以保障。

          (四) 改號軟件導致錯誤分類標注
              手機任意顯示軟件是在對方手機上顯示改號者想要的模擬號碼,業內稱為虛擬號碼。這個虛擬號碼只在開始通話到掛機這段時間內有效。因此對方按來電顯示的號碼回撥過去,只會打到這個號碼的真正主人那里去。即手機撥打對方電話肯定會進入一個服務器,通過“改號”軟件設置的網關,把模擬號碼傳送給對方。
          被假冒的電話號碼大量使用,將導致真正的號碼權利人被錯誤分類標注,從而影響實際權利人正常使用號碼,甚至造成不良影響,但此等不良影響并非由安全軟件管理人造成,而是由改號軟件使用人導致,此時安全軟件管理人應保障權利人“更正或刪除”的權利,同時應采取措施保留相關證據,配合權利人向電信管理部門或公安部門提供相關證據,凈化非法或不當標注行為,實現安全軟件號碼標注的真正功能。

          (五) 他人惡意標注號碼導致錯誤標注
              出于同學朋友或他人惡意整蠱,將其中某人電話惡意上傳標注,也會出現同時期大量用戶安全管理平臺反饋“騷擾電話”或其他標注情形,此類標注實際是一種侵權行為。安全軟件管理人應當保留相關惡意標注人電話及其他信息,并能夠向權利人提供,如果安全軟件管理人不能提供或拒絕提供侵權人聯絡信息的,應當對權利人損害承擔連帶責任,從而督促安全軟件管理人盡到相應管理義務【3】。

          三、標注人、被標注人及網絡安全服務提供方的權利義務關系

              在安全軟件號碼標注民事法律行為中,存在三方主體即標注人、被標注人、網絡安全服務提供方。
              標注人應當負有善意標注謹慎上傳的義務,如果標注人出于發泄或其他惡意上傳標注分類,則構成對于被標注人權利損害,應屬于侵權行為。根據不同的情形承擔賠禮道勤、消除影響、賠償損失等法律責任。
              被標注人如因標注不當或標注侵權,則有權向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從而減少對合法權益的損害。同時被標注人如果是屬于商業性使用號碼則有必要的“容忍義務”,因其商業推廣行為構成對其他號碼機主一定干擾,即便存在錯誤標注或其他行為也不宜認定為侵權,出于維護安全軟件使用人利益角度對于被標注人刪除的權利予以必要限制。
              網絡安全服務提供方則應當履行保留相關標注信息可查,并及時配合被標注人履行“通知——刪除(更正)”義務,如果網絡服務提供方不能履行前述義務,造成被標注人侵權損害的,應當承擔連帶責任。
              綜上所述,網絡安全軟件號碼標注行為是隨著智能手機運用而發展起來的新型業務,在這一過程中出現大量新的法律問題,但無論標注人、被標注人還是網絡安全服務提供方均應對于他人合法權益予以必要的謹慎關注,并防止損害或擴大損害的發生,從而構建和諧共處的良好網絡法律秩序。

           


          【1】 《民法總則》:“自然人的個人信息受法律保護。任何組織和個人需要獲取他人個人信息的,應當依法取得并確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傳輸他人個人信息,不得非法買賣、提供或者公開他人個人信息。”
          【2】根據2012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加強網絡信息保護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 “一、國家保護能夠識別公民個人身份和涉及公民個人隱私的電子信息。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竊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式獲取公民個人電子信息,不得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公民個人電子信息。網絡服務提供者和其他企業事業單位在業務活動中收集、使用公民個人電子信息,應當遵循合法、正當、必要的原則,明示收集、使用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圍,并經被收集者同意,不得違反法律、法規的規定和雙方的約定收集、使用信息。并且,這些信息必須嚴格保密,不得泄露、篡改、毀損,不得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
          【3】 《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四、為了保護個人、法人和其他組織的人身、財產等合法權利,對有下列行為之一,構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關規定追究刑事責任:
          (一)利用互聯網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
          (二)非法截獲、篡改、刪除他人電子郵件或者其他數據資料,侵犯公民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
          (三)利用互聯網進行盜竊、詐騙、敲詐勒索。”
              《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 網絡用戶、網絡服務提供者利用網絡侵害他人民事權益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網絡服務提供者知道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作者:程守法律師
          畢業于山東大學民商法專業,獲得碩士學位,2002年開始執業,現為眾成清泰(濟南)律師事務所知產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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